黄长江(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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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检查站刷过身份证再上公交车,杨素珍就被在她前面的一女人反身骂了起来。杨素珍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得不还口相骂。对骂中才知可能是自己先碰撞到了对方,又踩到了对方的裙子,但自己确实没有感觉到啊,只得一边还骂着一边说着道歉的话。对方当然不予接受这样的道歉。车上保安从后面嚷了两声,杨素珍和那女人置若罔闻,直到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保安再嚷,两人才停息下来。

公交车是51个座位的大车,那女人坐在右侧座位的前面第二排,杨素珍坐的左侧第五排,不仅隔着一条“河”般的过道,还隔了两排远的“行”距。可是杨素珍还是听到那女的在与坐在她旁边的女人像聊天似的故意骂着她,声音当然不比刚才那样大,但杨素珍还是听得真真的,于是不得不接嘴又还骂起来。后面的保安急了,冲到了二人之间的过道上站定:“您二位少说几句不行吗?车上高速了,别影响司机开车和别的乘客休息。”

“我们在这聊天,她在后面骂我。”坐右侧前面第二排那女的说。

“你那叫聊天吗?不是你先骂的人吗?”杨素珍回应。

保安温和地说:“都别说了,车上还有乘客在看书呢,别影响大家。”

下了车再换乘到了目的地见到了儿子,随着儿子的一句“路上还顺利吧?”杨素珍气不打一处来:“车倒是顺利,就是遇到一个女的,平白无故的骂我。”一边说着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又长得比上次见到时更壮实了的儿子,“要是你在身边……”

“我非帮您踹她两脚去!”儿子听到母亲说无端被人骂,想着母亲多年来为自己不知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委屈。

“这倒像是我儿子,可惜你不在场,远水解不了近渴。”

杨素珍是因为儿子的邀请来的。儿子在北京打工几年了,婚姻家庭的事似乎很麻木,几次回家过年都提示过他,他总是说不急不急,就像结婚的事根本不会与他有关。近日电话告诉她说春节准备回家结婚了,邀她来看看未来的儿媳妇和丈母娘。接到儿子这样的邀请她自然是高兴,儿子爹也高兴,催着她快快来先睹为快。

儿子手机一声微信通知音,他看了看,把母亲杨素珍带到停车场,上了一辆车,说:“杨李松晴她妈也到她那了,我们去接她们去。”

“什么?”杨素珍没听明白,“什么他妈到了?”

“您儿媳妇叫杨李松晴,她妈也要来看看咱们,也是刚从她老家来。”

杨素珍本想多问问儿子一些事情,一是看他在开车,一是想着儿子平时本来就偏内向,这几年不多的几次见面才见他说话稍多了点,声音也大了点。想着想着也就没有问了。

车上了一座高桥下来穿过地下道出来过了两个红绿灯拐弯在一小区门口路边停下,儿子说:“到了。”

杨素珍准备随着儿子下车,迎接未来的亲家母和儿媳妇,想好了几句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好听的话。

儿子拉开后排左边门,说:“妈,您坐这吧。天冷,别着凉感冒了。她们马上下来。”杨素珍刚才也想过,接到人后自己应该坐到儿子的后面。想到自己一直爱感冒,忙从副驾室下来坐到后排左位置上去。

“阿姨好!”

“金星好!”

随着一阵热情洋溢的招呼声,儿子拉开后排右车门。“你好!”一个女人一边向杨素珍打招呼,一边上车来。杨素珍也“你好”一声就僵住了,她一眼看出了进来坐在自己身边这个女的就是刚才在公交车上和自己吵架那个。

金星是杨素珍的儿子,全名叫李金星。杨李松晴也只上车时向着杨素珍叫了声“阿姨好”,不待杨素珍反应过来回答就转过身系上安全带端端正正地坐到副驾位置上了。

一路沉默,沉默得几乎要令人窒息,这简直是一种沉默的寂静。杨素珍感到有些尴尬,想着如何打开这种沉静。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办。

“刚才……”或许是身边的女人想出“招”了,但杨素珍觉得不妥,忙拦住:“不打不相识。”刚开口就被那女人挡过来:“这叫不吵不是亲家。”

两个年轻人听得莫名其妙。车停了,已到家。

原载泰国《中华日报》2025年12月

黄长江,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房山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房山区文学评论学会常务副会长。在《北京文学》《北方文学》《时代文学》《福建文学》《四川文学》《青海湖》《星火》《山花》等国内外报刊发表约400万字,并入选多种权威选刊、选本,出版集子十余部,主编出版《小说今选》《小小说今选》《诗歌今选》等数十种文学图书,创办《今日文艺报》《中外名流》等,系总编。获冰心散文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