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艳霞(黑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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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部长藏有一根手杖,是王松送给他的。当然用“藏”字不太准确,应该说是虞部长将它弃在一边。

王松是办公室主任,去了趟五台山,带回来这支手杖,当作宝贝似的送给了虞部长。这手杖相貌奇丑无比,手柄长着疙瘩,周身好像癞蛤蟆皮,难看且硌应人。虞局长收下这根手杖,心里十分不悦,看着王松走出办公室的门,就骂骂咧咧地把手杖扔到了一边去。副主任希文加油添醋说:“有送人玫瑰、送人脑白金、送人美女、送人雨伞的,没听说有送人手杖的。送人手杖,听起来有点不吉利,似乎有诅咒人家的意思吧?”

虞部长听之,加重了反感。虞部长有点腿疾,不严重,就是中度“小儿麻痹症”,不跑步,不疾步,看不出腿瘸。不过他的腿疾严重影响到了股骨头,前不久,他做了股骨头坏死手术,术后右腿更不敢用力了。虽然,虞部长上下班有专车,不用跑步,不用疾步,慢慢行走,下车就进办公室,旁人看得出他有腿疾。但是,拄着这支手杖,对于保护他的腿和股骨头大有益处。可是,虞部长没有使用这支手杖,把它打入了“冷宫”。

率真的王松跟没事人似的,一直特别敬业,站在“大局”高度,不偏不倚,埋头工作。王松理当是这次提拔后备干部的首选,却因送了虞部长的这支手杖,没有在竞争角逐中稳夺升迁的“王牌”。而副主任希文在做好迎来送往的接待工作中,为全市争了荣耀,又为虞部长夫妇安排了一家豪华的养生馆,支付了两年的养生保健理疗费用。这一“夫人”攻略,着实奏效,希文平步青云走上了副部长的位置。做了一段时间的理疗保健,虞部长的股骨头没有得到康复,反而加剧了病情。王松就提醒他,把那根手杖拿出来用吧,那可是一支降龙木手杖。

据说,自古降龙木就被作为稀有药材而声名远播。家喻户晓的评书杨家将中,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故事讲到,杨六郎率军攻打天门阵时,被辽军放出毒气所困阻,伤亡惨重,后来穆桂英自穆柯寨带来降龙木驱散阵中毒气大破天门阵。历史上曾经用降龙木制作成筷子进贡给皇帝和重臣,以便用来测试用餐和饮水中是否掺有毒素。虞部长揶揄道:“传说和迷信你也信,亏得你还是国家干部呢!”

虞部长又将手杖送给希文行动不便的父亲了。春季的一天,虞部长和希文副部长陪同上级的领导到悬羊峰景区观光。悬羊峰很陡峭,很险峻,细心的旅客事先准备了拐杖,这时,攀岩过来一位年高矍铄的僧侣,指着一个游客的拐杖说:您的这支拐杖可是一件宝贝啊,产自山西吧?降龙木制作的啊!僧人继续说:降龙木属于第四纪冰川时期前的遗留物种,它生长缓慢,不易折断,具有清热解毒,测毒功能,是世界稀缺、珍贵的物种,能制作成手杖的降龙木可谓万里挑一……

虞部长猛然一惊,想起了王松送给他的降龙木手杖,想到对王松的不公,由此联想到选拔干部,忏悔在选人用人方面,考核不够周到。这时,虞部长一行,连同一群旅客已经爬到了山腰,骤然刮起了大风,大风刮得猛烈,刮得大树摇摆不定,刮得扶梯直颤动,随之,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了……

游人们脚下一呲一滑的,一个踉跄,一个趔趄,有人摔了腚蹲,有人摔个跟头,有的摔断了拐杖,唯有那个游客手中的降龙木拐杖,屹立于地上,岿然不动,做坚实的自己。而虞部长摔了个四仰八叉,顿时不能动弹。当希文等人将虞部长抬到医院后,经医生检查诊断,右侧股骨头粉碎,腰椎骨折,需要长期休养。虞部长不想停下来,不能把部长的交椅让给他人。他吩咐希文把王松找来,看看那支降龙木手杖能不能帮上自己的忙。结果王松已辞职,失去了联系。

原载《綦江文艺》2024年第5期

李艳霞,女,黑龙江省作协会员、伊春市作协副秘书长。著长篇、中短篇小说等6部,签约出版散文集、报告文学集3部。作品多次获奖全国一、二、三、优秀等奖项。有小说被翻译成4种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