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淑珍要回娘家了。她拽着我到厨房，一五一十地交代：“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米饭。菜给你炒好了，温在小锅里。” 她掀开电磁炉上的铝锅，指给我看：“米淘净了，水也添足了。现在九点，十二点吃饭，你十一点半按下这个蒸煮键就行。”她顿了顿，特意强调，“我多添了水，你爱吃软米，多蒸会儿没事。一定记住啊，别再把锅熬干了。”

我笑着怼她：“乌鸦嘴。”

她白了我一眼，“啪”地带上房门走了。

我回书房看了一页《史记·魏公子列传》，门突然开了，淑珍探进头来。我愣了愣：“你咋这么快回来了？”

“快啥快，我飞也飞不到娘家！”她没好气地说：“就问你，我让你几点按键？”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十一点半？”

“还算没忘。”她松了口气，“其实蒸二十分钟就够，我怕你记不住，才多添了水，最多别超过半小时啊。”

我故意逗她：“走你的吧！你记性好，那你说说《史记·魏公子列传》，有几个字？”

她又瞪了我一眼，转身再次离开。

我继续默默看《列传》：“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 话音刚落，门又响了。淑珍拎着灰斗和扫把进来，往书房门口一放：“给你摆这儿，看见这个就想起开火的事，就蒸二十分钟，绝对不能超过半小时！” 我笑着反问：“你知道啥人忘性大不？” “啥人？” “贵人呗！” “呸！” “啪”的一声，她重重带上门。我对着门板也“呸”了一声，嘟囔着：“还是乌鸦嘴。” 十一点刚过，我憋得慌，起身要去卫生间。路过门口，自然瞥见了那套灰斗扫把，做饭的事倒是没忘。撒完尿，我琢磨着：非得等到十一点半？不如提前做，省得等会儿又忘了。 当下就跑到厨房，按下了蒸煮键。刚按完，书房的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妈不在家，你来我这儿吃啊？”

“你妈都给我安排好了，中午吃米饭。”我答道。

“那你可记着做啊。”女儿叮嘱道。

“放心，我这都已经开煮了。”

“可别再把锅烧干了啊！”

“哪有那么多事。”我挂了电话想，啥老养啥小，给你妈一个德行！

我把灰斗扫把又往门口挪了挪，嘿然一笑：“这叫时刻提醒，道路自信。”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痒，一阵呛咳。赶紧关了书房门，推开窗户透气。可坐了没一会儿，呛得更厉害了。难道是外面失火了？ 我起身开门一看，屋里早已乌烟瘴气，呛得人喘不上气。我脑子“嗡”的一声，锅干了！ 跌跌撞撞摸到厨房，伸手去摸铝锅，烫得我赶紧缩回手。这时候关火也晚了，我就先推开厨房窗户，打开排气扇，让烟雾赶紧散散。又找了块厚抹布垫着，小心翼翼地把锅端下来，锅底早已烧得变了形，漏了明。

不吃饭是小事，屋里烟熏气味要除掉，并且要完全彻底干净消灭之。不然怎么交代！这不是烧干锅的事，是一个大男人在家庭里的地位、话语权等大是大非问题！ 可这烟雾偏跟我作对，死死黏在瓷砖上、壁纸上，非要留下罪证。我急得团团转，忽然想到：香水能遮味啊！ 赶紧下楼去哥家借香水。

嫂子眨着疑惑的眼睛问：“你，你一个男人，要香水干啥？”

“被蚊子咬了，抹点止痒。”

“刚好买了一瓶，你拿去吧。”

我拿着香水飞奔回家，先对着厨房猛喷，又转战客厅、卧室，一遍不够喷两遍。厨房是重灾区，我干脆掀开瓶盖，直接往地上倒。手一滑，“啪”的一声，香水瓶摔得粉身碎骨，香水流了一地，这下真是覆水难收了。我这才发现，香水多了根本不香，反倒刺鼻得厉害，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就在这时，门开了，淑珍站在门口。我一看时间，两点半。我语无伦次地脱口而出：“你咋急着回来了！”

她皱着眉，捂着鼻子：“这啥味儿啊？出啥事儿了？”

我苦着脸，指着厨房的方向：“还不是你那乌鸦嘴，说啥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