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的故事
作者:何开文(江苏宝应)
我们班上来了个小个子兵,兵的名字叫大海。
大海长得眉清目秀,人见人爱,十足的书生气。但他给我的印象是,大海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合群,一点男子汉的阳刚之气都没有。
我是天生大块头的个子,是个生性好动的血性男儿,在班里是个响当当的运动健将。
大海来我们班报到时,班长对我说:“大海个头小,你平时多关照点,要是他身上少了根汗毛,我可饶不了你!”
我说:“中!坚决完成任务!”
有一天,我和大海外出执行任务,途中经过一条不太宽的小河,我迅速脱去长裤淌了过去,可他仍在岸边徘徊,不愿意脱下身上的长裤。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的怕什么?再说这里也没有外人啊!”
那知,他干脆坐在地上嘟着小嘴不理我了。这下可急坏了我了,临出发前,班长交代得很清楚,要速去速回。没办法,我只好返回背着他过了小河。小河的水正好淹没住我的腰部,大海自然被河水弄湿了裤子。
过了河,我对大海说:“还不赶快把裤子脱下来拧干,免得受凉感冒。”可他倒好,待我重新穿上衣裤时早走远了。我又好气又好笑,紧跑了几步追了上去。
那次在袭击据点战斗中,大海突然被一阵冷弹击中了后背,击中了腿,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裤。见此情景,我赶紧撕下上衣为他采取包扎止血措施,并又迅速将他背到了后方临时搭起的战地医疗所。
许久,大海慢慢地苏醒过来,见我在一旁擦眼泪,似乎明白了自己已经发生了什么。他张了张嘴,示意我到他身边坐下,我赶紧将耳朵贴在他的嘴边上,只听他在断断续续地说:“请……医生不要……脱我的……衣服……”
我没好气地说:“你现在负了重伤,医生说要动手术不脱衣服怎么行?”
大海抓紧了我的手,想要继续说什么,可又昏迷了过去。医生对我说:“快,将他的衣裤全部脱掉,马上手术!”
为了大海的生命,我当然没有考虑他的要求。可当我刚脱下大海的上衣时,即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只见他的皮肤细腻而富有弹性,尤其是胸部那块缠在身上的绷带更使我目瞪口呆。再仔细看上去,可见绷带里隐约隆起的两座“小山包”……
难道大海不是男的,而是个女的?不会!我们平时同吃、同寝、同行,没有谁能比我更了解他了,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眼前的景象又不得不使我承认现实的存在。大海真是个女的!准备动手术的医生也惊叹不已。
天哪!我们朝夕相处的大海竟以一个男兵的身份同大家摸爬滚打,出生入死,英勇杀敌!我顿感无地自容,愧对这么一位伟大的女性,此时泪水已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整了整军装,默默地向他,不,准确地说应当是向“她”敬了一个军礼。
医生急促地对我说:“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给她脱掉裤子!”此时的我,心里矛盾极了。她是个女兵,我是个男兵,哪有男兵替女兵脱裤子之理?也就是一瞬间的空儿,抢救战友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真蠢哪,在这非常时期出现的非常情况,容得你这狭隘的思想吗?”我扪心自问。也就是一瞬间,我终于鼓足了勇气,紧闭双眼,两只手继续执行任务……
全国解放后,在部队首长关心下,我有幸和大海成为了革命的伴侣。
原载俄罗斯《北方》2025年第3期
何开文,江苏宝应人。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理事(第三届)、江苏省作协会员、江苏省微型小说研究会副会长。在《天津文学》《雨花》《微型小说选刊》等报刊发表400多篇作品;出版集子7部,主编集子5部。微型小说作品获得全国、省级以上一、二、三等奖项20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