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爱

作者:杨玲(泰国)

内部样式表示例

一天中午时分,罗勇府直辖县中学的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走向餐厅。出中三年学生凯莉正排队打饭,突然广播里传来老师的声音:“凯莉,请你和弟弟们立刻到老师办公室。”凯莉的心一紧,忐忑不安地跑向办公室。  

两个弟弟也到了,班主任神色凝重地说:“孩子们,你们的父母出车祸受伤了,我现在带你们去医院。”凯莉紧紧抓住老师的衣袖,泣不成声。  

他们来到医院的急诊室,获知父亲已在事故现场被大巴撞死,姐弟三人只能看见他最后的遗容。接着他们又到ICU病房,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尚未苏醒。医生告诉他们:“母亲做了双腿膝盖下的截肢手术,预计要到晚上才醒来。”凯莉听完后,差点晕倒。  

从那天起凯莉辍学了,在家里照顾妈妈。肇事巴士公司赔偿了一笔抚养费,也支付了妈妈的医疗费用,但这些钱并不够支撑他们的生活。妈妈失去了双腿,每天拄着双拐,还常常需要看医生。生活变得很艰难,家里的小货车撞毁,当作废铁卖掉。家里没了收入来源,省吃俭用,可日子仍非常难过。  

后来凯莉和妈妈摆起了一个小摊,卖起了“颂丹”(凉拌木瓜沙拉),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爸爸在世时,早上开着小货车到果园收购各种水果,然后到处售卖。下午三四点收摊回家,虽然不富裕,但日子安稳幸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那天临近中午,车站侧门停着几辆大巴士要进站。突然,前方一辆大巴紧急刹车,后面的车辆连环撞击,巨大的冲击力让第三辆巴士猛然撞上前车,又被后方车辆反弹推撞,车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环相撞。“砰!”的巨响震碎了宁静,车祸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救护车很快赶到现场,发现小货车被大巴撞毁,司机当场死亡,车上的女子双腿被碾断……

妈妈和儿女相依为命,熬过了艰苦的十年。两个弟弟都懂事,刻苦学习,每年都获得奖学金。假期里,他俩利用时间打工补贴家用。终于大弟凯南大学毕业,成为一名工程师,每个月寄钱回家。同时邻家小伙子向凯莉求婚,妈妈满心欢喜,还拿出珍藏的金项链作为陪嫁。  

婚礼当天两个弟弟从曼谷赶回家,凯南还包了五万铢红包送给姐姐。再过三年小弟凯亭也从医学院毕业,成为一名医生。妈妈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她终于熬到了孩子们成才了。

然而命运并未停止捉弄他们。在凯南结婚的第二天,妈妈突然昏倒,紧急送往医院。医生诊断是脑溢血。手术虽然成功但妈妈偏瘫了,生活无法自理。幸而凯莉的家在附近,每天回家照顾母亲。弟弟们也十分孝顺,每个月寄家用,幸而现在有政府免费治疗承担母亲的费用。  

在妈妈卧床的五年里,凯莉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喂饭、翻身、擦洗……看到姐姐既要抚养孩子,又要照顾母亲,弟弟们请了一名护工,晚上来轮流守护。但妈妈的身体日渐衰弱,终于母亲平静地离世了。  

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凯莉发现了妈妈的遗嘱和存款簿,交给大弟凯南。弟弟读到:“老家的房子和地皮,三姐弟平分,银行存款全部留给凯莉。”弟弟俩不约而同地说道:“姐,这房子和地皮就留给你吧。你照顾妈妈和我们,应该都是你的。”  

他们翻开存款簿,发现上面仅有五千铢。三人面面相觑,不解母亲的心思。母亲竟然只给凯莉留下这么一点钱?

第二天,凯莉带着存款簿去银行,她想虽然钱不多,但也是妈妈留给自己的一点心意。当她递上存款簿时,银行职员核对账户,抬起头望着她:“小姐,账户里有二百多万铢。”凯莉愣住了。  

她翻开存款记录,发现这些钱,原来是两个弟弟多年寄回家的积蓄。可是妈妈从未动用过一分。她日常的三顿,全由凯莉的照料,其他费用和护工费用则由弟弟们负责。妈妈坚持着把这些钱默默地存着,全部留给凯莉。  

泪水模糊了凯莉的视线,她捧着存款簿,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温暖。原来母亲的爱,从未言说,却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原载《泰华文学》2025年3月119期

杨玲,系泰国华文作家协会副会长、世界微型小说学会副秘书长。2012年出版小说翻译集《画家》,2013年出版微型小说集《曼谷奇遇》,2019年再版。2023年出版小诗集《无心的风》、散文集《今年的雨季特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