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别
作者:郭燕(澳大利亚)
晓卉回想起那个平常的午后,她和维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说着再见,晓卉有点湿眼眶了,还被维嘲笑了一番:"都快是中年人了,怎么还这么脆弱唉,"
“你还是那么感性。”这其实是维在晓卉耳边轻轻说的。
此去经年,此身越重洋,此生多勉强,有时候回望一下,晓卉总在想,当年义无反顾地奔向大洋的另一端,是冲动,还是逃避?晓卉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心海如潮,窗外白茫茫一片,白云如絮,轻扬雾皑,飘逸却不踏实。
这个时候似乎最适合回忆,数不清的流年,维的脸庞。他们曾经在一家公司工作,维负责销售,总是往外跑,晓卉是安静的文员,每天写不完的文字和报告,几乎没有交集;年会上偶然的互动,维问晓卉为什么不喝酒,为什么?晓卉语焉不详,却接过来维递过来的红酒,不管是礼貌还是应酬,这是职场,同事与客户似是而非的面孔,每个人带着自己的情绪、履历、故事在办公室中穿梭,谁会在乎谁。
晓卉是一直想逃离的,想到地球的某一端去看看,她对于同一个公司的同事是有疏远感的,她每天默默地完成工作,并不和谁过于热络或者聚会,职场吗,保持一定的距离和态度是明智的。
“昨天看你在聚会上没吃什么东西啊?”维在晓卉去茶水间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哦?也吃了不少的”,晓卉有点愣怔,没有想到的被注意,“好像你也并没喝红酒,”维继续在问,“嗯,并不会喝酒。”晓卉浅笑低语,她没太想维为什么关注到她。
轻描时光漫长,流水的日子,有点千篇一律的感觉,跑销售的维会在出差回来时给晓卉带来一些异城的小吃点心,除了和同事分享的之外,晓卉一直在为出国做着准备,其他的示好或者热情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含义和进展,谁可以了解谁。
又一个小长假要开始前,公司催促所有的报表和计划流程,加班的晓卉问维:“你为什么还没走,好像你们销售部也不需要加的?”
“我看你加班,哦,看你们反正也没什么事……”维似乎漫不经心,“好吧。”晓卉不置可否,“那不如一起宵夜?”维终于并不隐藏,“嗯,ok吧,我马上finish我的报告。”晓卉稍微犹豫了一下。
月光如水,街上小摊前大多数城市白领惯常的状态,人间烟火,美味生香,“你觉得在这家公司工作怎么样?”维问了个行业问题,“嗯,工作?能胜任能完成,”晓卉也没太认真回答,时光散漫,维也没有进一步的探询。
当维从一座颇有地方风情的古城带回来一套泥雕小玩偶的礼品给晓卉时,她怯怯地说:“我准备出国了。”那是一对穿着民族服饰的情侣对雕,这样的寓意欲说还休。
我们可以有未来吗?晓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泪水悄然滑落,弄得维不知所措,晓卉想起一句话:我们这一生都在不断地告别。告别一个个城市,告别一些人。有时带着悲伤,带着不舍,有时带着雀跃,带着期待。
不如我们去看场电影吧!维和晓卉进到一家影院,选了个马上开演的影片,没想到是部悲情故事,晓卉依然泪如雨下,维递上纸巾,你好感性!
晓卉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辞职,告别,收拾,出发,维来道别,请晓卉吃饭,“应该我请你!”晓卉对维说道,“为你践行,下次到澳洲你请我吧!”维打趣道。
好的,晓卉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一点期待,未知的异域他乡,有所盼望的改变,没有人知道的陌生,不被打扰探究的生活,30多岁的女子,在这个熟悉的环境中,已经被审视的太多。
我们不做约定,但是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依旧单身,那可以考虑一下彼此嘛,维仍是不经意地流露。分别的时候,晓卉拥抱了一下维,她的心里猛然一紧,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再见!
飞机的旋梯收起来了,晓卉看着渐入云端的机翼,依然潸然泪下。她似乎释然了什么,又不足予外人所道,曾经她对未来充满憧憬,因为检查出多个肌瘤在手术摘除女性的标志后,也失去了爱情,男友的绝决扼制了今后所有的感情翻涌,晓卉不知道与谁诉说。
数不清的流年,似是而非的脸。
飞机向着澳洲大陆飞去……
原载澳大利亚《大洋时报》2025年9月21日
郭燕,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亚洲研究专业(硕士),曾经出版有报告文学集《他乡明月》;短篇小说集《爱情背面》;微型小说集《错位》;散文集《澳洲随笔》、《走过四季》;并有多篇作品散见于国内外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