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停手吧?
作者:林素玲(菲律宾)
张奕鸣是家里的独子,然而一场交通意外,他成了孤儿,与奶奶黄秀琴相依为命。黄秀琴是某华校的教师,靠微薄的薪水与一笔儿媳的保险费,能让奕鸣不会饿肚子,有吃有穿,有学校可上。奕鸣也很争气,从小乖巧聪明,对科技研发颇有天赋,读小学时,已能写出电脑编程;每个学期都捧着奖学金回家,让秀琴不用为付他的学费而担忧。
邻居的孩子写完作业就成群结队跑出去小区玩,奕鸣则自己整天锁在房间里与电脑对看,双手十指不停地敲键盘。秀琴拿他没办法,就由他去了。如此,使他养成孤傲的性格,与同龄的小朋友总隔了一层距离,他从不正眼看他们。在学校除了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概不与人闲聊。其实在他的内心一直都看不起其他人。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唯一的亲人奶奶胃癌末期,发现的时候,癌细胞已扩散到其他身体部分,沿着胃壁,向上长到食道,同时又向下长到小肠,最终离世。思想偏激的奕鸣,自父母在他小时候离世那一刻,他就痛痕这些人类没用的臭皮囊。从那时开始,他为自己定下了一个很大的梦想,要让自己不限于皮肉无常的局限,他一定要研制出AI假肢造仿生人。
他照样过着我行我素的生活,从大学到获得博士学位,依他卓尔不群的才能,半工半读加上保持每学期全免奖学金,他的经济实力也越来越强。如今他选择在家里自主创业,以期早日达到梦想。
小区有聚会,他会尝试让自己初步研发的仿生人,取名奕鸣第二世参与。虽然不算很成功,但他把机器骨骼戴上与他一样的发型,穿上与他一样的衣服和鞋子。远看还真以为是他,近看就知道是一台机器人而已。
很快的,奕鸣三世、四世陆续诞生。国外顶尖电脑公司和科学家纷纷找上了他,还有X国的总统也盯上他,发财的机会来了,他选择接受后者的条件。X国将支助他作更大更惊人的研究。这是一项很重要的秘密任务,足于毁灭人类,除了他与新主子的生命能长生不死。奕鸣的仿生人不再会有面临死亡的威胁、不受癌症等等疾病的痛苦。
他的电子信箱收到许多邀请,有朋友孩子结婚、有小区开会、有校友会回校庆祝校庆等等。奕鸣不屑一顾,冷笑面对屏幕,“真浪费生命,跟着一群呼吸的物种降低了我的身份。届时只要派奕鸣二世、三世代表即可。”
不同聚集的场地,大门一开,大家眼睛雪亮,有的赞叹,更多是讨厌这进场的物种,没有呼吸、无内脏和血肉。“这无情、冷血的东西还算是活着的生命吗?”人们纷纷议论着。
没想到这些仿生人回去还会向主人报告,“他们都说我们是无情、冷血、无心肝、无血肉,没有呼吸、感情,无用的生命。”
“呼吸?”“生命?”“感情?”“这些重要吗?你们一个头脑,抵过十个人的智慧。你们看我在家里操作,不用出门,不用他们的友情,由你们来代购物品和办事,我活得很潇洒自在,天塌下来也不会夺走我的命,因为我已在编程里写入你们在危机时刻,需要用你们的身体来保护我。”
奕鸣话刚说完,突然间,地动山摇,小区一半的房子倒塌了。 “地震!二世、三世快来救我!”“停电了!”二世、三世的电池即将耗尽,个个倒地不起,发出“啤啤”的声音。一震未平一震又起,余震不断,轰轰声不绝,栋梁尽折,砖瓦齐倾。
救援队两天来拼命的找出还有呼吸的生命,有邻居范仁义获救后,奄奄一息的指向奕鸣的房子,示意那里还有人需要去救。在旁边哭泣的太太,虽然也是重伤,却很不甘心的说,“那不是人!不用救!”仁义猛力的抖动着食指,要救援人员去看看。
救援人员果真听到“啤啤”的声音,是生命的呼唤吗?他们过去挖掘,“有了,有看到一只手。”“出来了!”“唉,没有呼吸!不是人,是机器人!”救援人正要离开,仁义还是那动作,要救援人继续挖,“瞧,有一只脚,拉出来了,不过还是没有呼吸!啊,骗人的玩意!”
仁义还是坚决要救援人员坚持下去,终于听到了很脆弱的声音喊着“救我,救我”,是谁在底下呼唤?他们使劲的挖,“有了,有了,这次有呼吸,是生命的徴象!”
医院里,奕鸣拖着受伤的脚缓慢的拐到仁义的病房,含着泪说:“谢谢你决意要救我,救护人员说他们本来已经放弃拯救没有呼吸的机器人了。”“应该的,那是生而为人的本分,互助互爱,才是有情有义的生命。”
奕鸣看着自己的脚,苦笑的自言自语,“是啊,还有呼吸真好。”他闭着眼睛,倾听着自己内心的呼唤!
该结束了,他打了一个秘密号码,“总统先生,抱歉,一场地震毁掉了我们的梦,但是我听到了许多灾难中生命的呼唤,他们才是真正的胜利者!我们停手吧?”
原载“菲华文学网”2025年8月19日
林素玲,1966年出生于菲律宾。已出版微型小说集、诗文集、英文闪小说集11本,译著7本。曾获《第二届“紫荆花杯”世界华文诗歌大赛》《“莲花杯”第三届世界华文诗歌大奖赛》《“赤帜阳杯”世界华文闪小说征文》优秀奖,《庆祝菲中建交45周年征文奖》二等奖,《2020“武陵”杯·世界华语微型小说年度奖》优秀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