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作军(宁夏吴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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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可以在体制内混个顺风顺水,可偏偏选择了诗歌这条九死一生的路。老爸要我滚出家门。离家出走的那些日子,女友陶红跟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我为了诗歌离开了一个效益很好的单位,办了一份名为《方向》的诗刊。老爸为此动怒,他为了让我进这个单位磨破嘴皮跑断腿,我却说放弃就放弃,就像一件旧衣服。老爸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诗歌,他警告我,只有诗歌,会饿死人的。他让我选择,要诗歌还是要他。

我的选择是跟陶红在一起。陶红年轻漂亮,也是缪斯的粉丝。

手头有些钱,《方向》是双月刊,前几期办得挺顺,第二年就有些捉襟见肘,只得改为季刊。再往后,季刊也难以维持。

好在陶红有办法,拉来了一个赞助,《方向》按照我们既定的方向前行。

赞助商是一个企业家诗人叫高锦绣。高锦绣也是缪斯的粉丝,已经出了两本诗集。高锦绣跟我走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他先成家,娶了一个家庭背景深厚的妻子,开办了一家利润丰厚的房地产企业。高锦绣经常看《方向》,对我的诗歌欣赏有加。高锦秀长我三岁,互以诗兄诗弟相称。他开出的赞助条件是要我为他的企业写一篇报告文学,也就是为他的脸上贴金。

文字是相通的,虽然我是写诗的,报告文学也可以写——为了《方向》诗刊的生存嘛。

那篇报告文学很快写好了,而且在当地的日报发了整整一版。谁知高锦绣看了报纸勃然大怒,说我的报告文学写得跟实际有出入,停止赞助金,还在手机里对陶红大放厥词,说什么,我的诗歌写得还行,写报告文学就是个屁,纯属对他的侮辱,提出要跟我决斗。

决斗?用中世纪的方式解决当下的问题,只有钟情缪斯的傻子才想得出。

高锦绣提出的决斗方式是拳击,我上大学的时候练过,不陌生。

决斗地点选在一家度假中心,那里是有钱人玩乐的地方,不单有拳击场,吃喝玩乐无所不包。

我跟陶红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度假中心,高锦绣看到我和陶红,扔掉拳击手套哈哈大笑,什么他妈的决斗,我不过是为了想见你一面。陶红给我说了,请你吃饭,你不给面啊!诗兄我只好出此下策,不敬之处,还望见谅。

我被感动得眼眶湿润,原谅了他说我的文字是狗屁的话,说,我忙着《方向》的事情呢,真不得空啊。

高锦绣又是哈哈一笑,事要做;饭,还得吃;酒,也得喝!

整个晚上,我们勾肩搭背一起在度假中心的月亮下喝酒。

酒酣耳热之时,高锦绣拍着我的肩膀说,想知道我约你决斗的真实原因吗?

我迟疑了一下,说,不妨一说。心说,不就是想见我吗?还有什么原因……

高锦绣端起酒杯跟我碰了响说,我其实是想见陶红,她比你的诗更漂亮。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猥琐,酒气喷在我脸上。

我很气愤,朋友的女朋友不可欺。高锦绣,你这是干嘛?!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跟你决斗!

决斗的结果,我被打断了鼻梁骨。我瘫软在拳击场上,感觉被打断的不是鼻梁骨,而是脊梁骨。

让我难过的是女友陶红离开了我;让我更难过的是陶红成了高锦绣的女友——这个人渣,他可是有老婆的。

我一气之下,跑到海边。

起潮了,海水丰腴上涨,荡荡漾漾,好像时不时要扑过大堤,浸染裤脚。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大海,海水的温度正好,就像适口的开水,只是有点咸涩。

我迷失了方向,紧紧拥抱着大海,大海有足够的胸怀能够接纳我。

原载中国台湾《中国日报》2025年2月24日

包作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宁夏作协主席团委员,青铜峡市、吴忠市作协主席。已在《人民文学》《朔方》《延河》《星火》《安徽文学》等区内外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作品三百万字。已出版杂文集《杯中窥人》,小说集《静静的黄河湾》《骆驼的“罗曼史”》(合著),散文集《你是黄河我是沙》《稻花香里》等多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