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文辉 (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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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情】

眼中两道冷芒,和手中的剑光相互辉映。行走江湖多年的冷面剑魔,青壮的脸上一向写满着峻肃,此刻隐然露出了一丝笑意。狂中带点邪,但不是恶。

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客,何德何能来称侠说义?不就是些酒囊饭袋,假面具后头都是一帮庸碌贪生爱财之辈。杀,无赦!

飞剑如矢朝对方胸口飙过去,他随身一跃,足尖点着飞驰的剑身,借力使出一个前空翻,先剑而扑向对方。对方忙着招架扑来的人影之际,剑尖已穿入西川勾魂链的心膛。同此瞬间,剑魔脱口吟出:“此剑雄心走天涯”。

对方倒地时,他打个后空翻回到原地,面不红气不喘接着吟:“武里乾坤是我家”。

他凌厉的眼神瞅着跪在面前求饶的天云过峰刀,冷冷一句:“拂面醒神有腥风”,剑锋一挥,颈部溅血如泉水喷涌。

没眨眼,将剑身往跟前的尸身抹了几下,拭去血水,随着吭声:《斩尽世间俗碌侠》。

名震江湖的铁棍神君也没能挡住冷面剑魔的剑势,丹田被开了个窟窿。

《四招之内死于我剑下的便算是好尸。我一向借尸吟诗。》他对着面前倚剑而立的灵山秀女喃喃说出几许掩盖不住的自得。

刀光剑影里,每次胜利,便如同完成了一首诗作。在灵山秀女面前格杀了她景仰的铁棍神君,是他自认三十而立在江湖人生写下的完美诗篇。

灵山秀女哼叱一声:《狗屁不通的打油诗,平仄不分,还有脸献丑!你并不比你剑下的游魂高明到哪里去!》

【画意】

断臂,残足,弃了一地的奇门兵器;东倒,西歪,趴满一堆伤残作废的人;或躺或爬,在血滩里挣扎哀号。血水渗入皓雪,像泼墨,混着雪花往她一头乌亮的云发飘落。凄绝艳美的雪地血景。杀掉了灵山秀女正是神来的收笔。他被自己的写意画作感动了,眼眶竟然情不自禁地灼热起来。《找个画师把此情此景写下?》

戳破了他剑下游魂伪善恶行的假面具,翦除了这些自诩替天行道的侠义人物,今后还能找谁来当作他替天行道的惩罚对象?如同涌至的蔼暮,他,被孤独围拢了起来。

【师情】

感谢恩师当年收容我,教导我承继您的真传。先父的结拜兄弟连我这么一个小活口都想赶尽杀绝,幸而遇上恩师您看不过眼而拔刀相救,才有今天的徒儿啊。当今武林充斥着一批尽是虚伪嘴脸的所谓侠义之流,整个江湖毫无宁日。徒弟下山后,当有一番作为。杀,无赦!

【话意】

徒儿,学武,要学会把包袱放下,不要老认为自己力大扛得起,背负久了,心会压窄,胸也撑不开。能宽能容,才有广阔的天地。

【施情】

“那场雪地决斗我没死在你剑下”,灵山秀女声调平和:“倒是后来你好运道,被你灭门之恨的仇人女儿将你从恶敌的毒酒里抢回一条命。”

冷面剑魔静静听灵山秀女述说往事。《幸亏当时那场大雪冻住我血脉,没让我失血过多》,灵山秀女放柔声调说:“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尾随你,就是为着要替家父当年愧对你家的不义赎罪!”

【化意】

其实,冷面剑魔孤寂的心灵,何尝没容着灵山秀女的身影。只是毁家灭门的恨意压过了一切,稀释了这份情愫。

折磨她?摧毁她?这回再一次快剑夺她魂?

唉,罢了。他暗运真气将手中的长剑一折为二,仰天一啸。

多年来一直释不了怀的是,灵山秀女的话依然在他心头荡漾:“哪天你把平仄弄通,才有资格称侠!”

【师情】

“徒儿们”,冷面剑魔捻捻花白的胡须,比划着手中的竹杖:“你们都是孤儿出身,尝过苦味了。如今结伴离开师门去行侠仗义,为师的赠你们四句心语权当个留念吧》。他武出凌厉的四招,徒弟们耳里回响──

折剑收心隐水涯

武林天地拒吾家

佛音启聩掀明镜

悟尽人间四处柙

【话意】

记住为师之言:学武要学会提得起放得下,一招一式能宽也能容,如此制敌之余,始能兼而赢得对方的心服。徒儿们,杀,无解!

原载台北《推理》杂志2025年4月号,第288期

朱文辉,德文系毕业,1975年依据瑞士。曾三任欧洲华文作家协会会长,现为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欧洲理事兼名誉顾问。2024年6月起受聘为台北《推理杂志》复刊后荣誉顾问兼驻欧特约撰述。出版5部德文长短篇作品集。